配方這種事，AI 還在幻覺，我已滷了十幾年

在這個時代，AI 確實太方便了。

群組裡常常有人遇到問題，順手就丟給 AI。問一味八角、一味花椒，它答得頭頭是道；可一旦問到「這鍋滷水該怎麼配」、「這帖滷包該怎麼下」，答案就開始荒腔走板了。前陣子又有群友把 AI 給的配方貼上來問我意見，我看著那串比例，心裡是替他擔心的——照那樣下去，一鍋好料就毀了。

說真的，這些 AI 我已經用了好幾年。ChatGPT、Gemini、Claude，這幾個業界最強的，從早期版本一路看著它們進步到現在，遇到香料複方還是一樣卡關；最讓我意外的是，連中菜麻辣香料發源地——中國自家的 DeepSeek、豆包也好不到哪去。照理說，這片養出花椒、孕育出豆瓣的土地，長出來的 AI 應該最懂這鍋味道才對，結果說到中藥的君臣佐使，一樣錯得離譜。單一成分難不倒它們，配方一組起來，就全露了餡。

我相信再過幾年它們會更厲害，但至少現在，這片領域它們還摸不到門。所以我想，這篇文章該寫了。

作為「麻辣博士」這麼多年，我不只一次在深夜的灶前問過自己——是不是該停下筆頭，停下思考，停下這份為大家寫香辛料日常的習慣了。

回想起我最早認識香料的那些年，用著還不太發達的搜尋引擎，只能靠著模糊的記憶、大致的形容、粗糙的詞語，一條條翻找答案。每一個連結點進去前，都覺得自己正接近某個香料的「終極真相」，但看完後，才發現真相真的很難接近。

那時研究香辛料，我用的是唸書時那股勤懇努力的勁頭。我買遍了市面上所有的香料書籍，翻看搜尋引擎裡每一個可能未知的角落，竟然從不覺得累，反而甘之如飴。那時的我不知道，那些看似笨拙的夜晚，正是日後別人怎麼都追不上的東西。

有時候想想，人類窮極一生的學習，確實比不過科技進步後一個小時的效率。當大家打開 AI，跳出來的是一大堆公式化、詳盡到無比冷冽的解答時，我真的質疑過自己的努力——如果答案唾手可得，我這十幾年蹲在鍋邊的身影，還有意義嗎？

但用 AI 用得越久，我反而越想通了。

不是 AI 不夠聰明，是這些東西從來就不在它們能讀到的地方。它們讀得到《本草綱目》，卻讀不到我師傅當年握著我的手，把花椒搓開聞那一下的溫度；它們學得會所有的比例，卻學不會一個老師傅在嚐了一口湯之後，沉默三秒，然後說「再加半錢白芷」的那種篤定。這些東西不在書裡，不在網路上，也不在任何資料庫裡。它們在一代一代人的鼻子裡，在燙傷過無數次的指尖上，在那一鍋鍋倒掉的失敗滷水裡。

AI 可以精準地算出每一克香料的配比，卻永遠聞不到那鍋滷水在沸騰瞬間，香氣轉化的細微層次；它能條列出幾千種配方，卻無法體會我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午後，為了試出一種味道而產生的挫敗與驚喜。它不會知道，有些味道之所以動人，是因為背後站著一個願意為它失眠的人。

我之所以不可取代，是因為我給你的不只是「答案」，而是「經驗的溫度」。

AI 懂的是數據，而我懂的是「人味」。它給的是冰冷的公式，而我給的是陪你走過灶邊煙火、感受食材生命力的直覺。這十幾年的笨功夫，讓我明白了一件事：科技負責解釋規律，而我負責傳遞感動。它能告訴你「這是什麼」，而我能告訴你「為什麼值得」。

所以啊，只要群組裡還有人會把 AI 的配方貼上來問我一句「博士你看這樣對嗎」，只要還有人願意為了一鍋湯的層次多熬一個小時，我就會一直寫下去。

寫到大家都不需要我為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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